第82章:恩断义绝 (四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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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淍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能看见他紧绷的脊背,和微微颤抖的指尖。
逍遥子也没再说话。他只是缓缓闭上眼,像是累极了,又像是在默默等着他的答案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胸口的血,还在一点点往外渗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风都停了,久到犬吠声都弱了几分。
熊淍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,动作很轻,很缓,小心翼翼地把逍遥子扶起来,让他靠在一棵枯树边,尽量让他舒服一点。然后,他撕下自己外袍最完整、最干净的那片布料,叠成一个软软的枕头,轻轻垫在师父的脑后,又仔细理了理师父凌乱的头发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做完这一切,他再次跪下,对着逍遥子,认认真真,磕了三个头。
额头重重砸在地上的枯叶和碎石上,闷响一声,一下,两下,三下,每一下都磕得极重,额头很快就渗出血珠,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可他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丝毫停顿,像是要把这八年里,所有的师徒情、所有的亏欠、所有的不舍,都一下一下,磕进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里,刻进骨子里。
第三下磕完,他没有立刻起身,就那样伏在地上,肩膀绷得笔直,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,喉咙里压抑着一丝细碎的呜咽,像受伤的小兽,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,却藏不住满心的痛苦和不舍。
逍遥子没有拦他。
他只是缓缓睁开眼,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,把自己的脊梁弯成一张弓,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、藏不住的情绪,都化作这三个沉重的响头。眼底的疼惜,几乎要溢出来,可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,像是在送别,又像是在祝福。
良久。
熊淍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回头,哪怕心底有千万个不舍,哪怕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割心割肺,他也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解开腰间那柄剑,轻轻放在逍遥子手边。
剑鞘还是八年前那副模样,黑漆斑驳,早已没了当年的光亮,缠着的麻绳磨断了好几处,又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接上,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;剑柄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多年,早已变了颜色,粗糙得像深秋的老树皮,却被他摩挲得光滑发亮。
这是逍遥子送他的第一把剑,也是唯一一把剑。
是他八年来,最珍贵、最宝贝的东西,是师父对他的期许,也是他活下去的勇气。
“师父。”
熊淍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吵醒熟睡的人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却字字清晰:“岚还在等我。”
他顿了顿,喉咙里的哽咽更甚,却依旧没有回头:“我得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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